小小是个心眼很大的人,真让她做混吃等死的俘虏倒也没什么不好。但是好日子怎可能长长久久?在康国与梁国又大战了一场并且不分胜负之后,小小被心情极差的乌维提上了马车,一路关押到六里镇。这场仗已经僵持了一月有余,不是康国主场,粮草是个大问题,他们带的粮草大部分都在六里镇外的营地里,大概还够半个月,但若是再攻不下,可就难说了。
乌维觉得自己是时候出战了。
其实司马煜这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,他们的兵力本就弱一些,每次开战之后损失得也就更多,虽说尚可支撑,但也已是强弩之末,伤兵人数还在一天天地增加。最关键的是,如果康国想耗,他们只能跟着耗下去,因为康国兵败尚可退,而他们不可退。一旦六里镇失守,后面的旧都、新都都失去重要的屏障,新都洪州被攻下也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。
这日司马煜与白玄武、晏熹、子衡在帐中商议,守卫进来通报道:“乌维王子在六里镇城门下阵前喊话。”
晏熹将军闻言神色一凛:“此人能谋善战,在鹏城指挥前线、运筹帷幄已一月有余,之前苏姑娘与子衡埋伏失败恐怕也是为他所识破,此时来到阵前,恐怕有什么诡计。”
白玄武听到他说起“苏姑娘”,微微抬头看他,又悄悄看司马煜的脸色。然而两人均是一幅高深莫测的样子,让他一无所获。
那日晏熹找不到小小,为了不让白玄武起疑,不得不先回到营中,跟司马煜悄悄通报了小小不告而别之事。二人都是心焦如焚,还派了两个亲信出去寻觅,也是一无所获。纵然两人都放心不下,可国事未定,无暇分身,除了尽力守城之外,别无他法。此时晏熹顺口提起小小,二人心中均是咯噔一下,可脸上端的是一幅冷漠神情,倘若小小在的话,一定也会感叹一句“好演技!”
司马煜无视白玄武探究的目光,从案上取了龙渊剑道:“本王出去会一会他。”
其实相比丽娅公主,司马煜更愿意与乌维对阵,且不说丽娅是个女人,他总有所顾忌,再者丽娅已纠缠他有半月之久,一心想拿他回去做驸马,实在令他反感。所以听闻乌维替了丽娅来了阵前,倒生出了要好好较量一番的志气。
城门洞开,司马煜着了一身玄色战袍,腰系赤色八宝玲珑腰带,悬一柄龙渊宝剑,红色发带将乌发高高束起,骑一匹黑色骏马,一马当先,踏得黄沙四起。后面跟着的是一身白色铠甲的白玄武,以及一袭银甲的晏熹和子衡。司马煜领着两千精兵出得城外,驻了马眯起眼睛打量对阵的乌维。
乌维与当年在帝京之时大不一样,着了一身鸦青色的铠甲,紫檀色的披风在风中烈烈飘扬,一头栗色的卷发,在耳边辫了一个小辫用珊瑚珠子系上,显得威猛之余还有几分痞气。他周身散发着一股煞气,与做使臣时的卑躬屈膝全然不同,而是有一种王者的高贵。
司马煜半分不怯,挑眉笑道:“王子做了这么久的缩头乌龟,终于露脸了。”
乌维闻言也不恼怒,只是仰在马上,不紧不慢道:“我也没闲着,办了一件大事。恐怕殿下知道了,还得感谢我呢。”
司马煜微微蹙起了眉,他不喜欢事情不在把握之中的感觉,非常不喜欢。
乌维轻轻击掌,只见康国阵列之后,有一辆囚车骨碌碌地被缓缓推上前来。司马煜先是远远的看不清,只觉身形有些熟悉,待推到阵前,司马煜、晏熹、子衡、白玄武均是脸色大变!!
“小小?!”
“清歌!!”
三人皆哑然,见小小似乎清瘦不少,形容狼狈,皆目露关切,只有白玄武黑着脸不说话。
此时的苏小小被关在囚车之中,一边站着一个康国武士,将一把白晃晃地利刃架在小小的脖颈之上,只要她身形微微一晃,便会在颈间划出一道血痕。小小见到一众熟悉的人,心中酸甜苦辣,百感交集,鼻子一酸,几欲落泪。
乌维捻了捻耳边的赤色珠子,倾身笑道:“怎么样?这份大礼,殿下可还喜欢?”
“无耻。”司马煜沉默半晌,方才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来。
“古来用兵,兵不厌诈。何来无耻一说?更何况我不过是给殿下行方便。你们找不到的人,我帮你们找到了,不谢我反倒骂我是何道理?”
晏熹将军怒道:“废话少说!什么条件?”
“晏熹将军果然还是直来直去的性子,那也好,我的条件很简单,你们退出六里镇,将此城拱手相让,这位苏姑娘你们便安然无恙地迎回去。否则……”乌维手上比了一个“咔嚓”的手势,“苏姑娘谋略过人,倾国倾城,我见犹怜,我也不想杀她的,你们可不要逼我。”
司马煜死死攥着龙渊剑,指尖泛白,紧紧盯着乌维。
小小见他犹豫不答,连忙喊道:“不可退!”这一退,不仅使康国铁蹄直入中原,还会使她的叔叔、弟弟包括司马煜本人都变成千古罪人,这可万万使不得!她一想到自己真的要舍己就义,再也无法与司马煜朝朝暮暮,无法与子衡插科打诨,无法与晏熹将军回晏府看一看,更无法再对庭秋报一报平安,她心中一瞬间涌起滔天之憾,竟然放声大哭起来,满脸鼻涕眼泪不忍直视。她边哭边从怀中掏了掏,只掏出了那块绣着锦鲤的帕子,在脸上擦了擦,又挥着满是泪渍的帕子道:“叔叔,不要退,我死便死了,没什么要紧!”
乌维见她哭成这样,身形也是一滞,但很快又恢复如初,甚至十分满意她的这番演技,确实令人十分动容。于是他又扬起嘴角:“苏姑娘如此大义,你们舍得就让她这样赴死?”他本以为步步紧逼到这份上,司马煜定会下不了决心,就算今日不将城池拱手相让,也一定会下令回城商议,一旦回城,主将为了一个女人犹豫不决必然军心动荡,离败也就不远了。
他正胸有成竹、笑意盈盈之间,只见司马煜双眼如鹰隼掠食,抿了抿薄唇,忽得将手一挥,一字一顿道:“退后者杀无赦,杀!”